最后一排的可乐，敬我们回不去的红酒时光，最后一排的可乐，敬我们回不去的红酒时光

最后一排的可乐，杯壁凝着水珠，像极了那年红酒杯沿未干的泪光，曾举杯碰盏，笑谈星河滚烫，微醺里时光都酿成了甜，如今可乐气泡升腾，无声炸开，是成年人的清醒与寻常，敬那杯碰碎的青春，敬再也回不去的、沾着酒香的疯狂，岁月换了容器，有些味道却永远在记忆里窖藏，提醒我们，热烈过，便不算辜负时光。

教室最后一排的桌子,总是缺条腿，我们用半块砖头垫着，晃晃悠悠，像青春期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，那天傍晚，夕阳把玻璃窗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，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，前排女生正小声讨论着哪所大学的分数线，而我盯着桌角那道深深的刻痕——那是阿杰用小刀画的，一个歪歪扭扭的“逃”字。

阿杰从书包里摸出三罐可乐,拉环“啵”地弹开，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，溅在课本上，洇开深色的圆，他把其中一罐塞给我，另一罐扔给旁边的小静：“来，庆祝一下。”小静的画本摊开在桌上，画的是窗外那棵老槐树，叶子被夕阳照得透亮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，她没抬头，只是接过可乐，罐身凝着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。

“庆祝什么？”我抿了一口可乐，冰镇感从舌尖窜到喉咙，带着点廉价却爽快的甜，阿杰把脚翘在桌角，鞋底蹭着墙上斑驳的标语：“庆祝咱们终于熬完最后一次模拟考，庆祝明天……就不用再坐这最后一排了。”

最后一排,我们在这里坐了整整三年，上课时，老师的目光很少扫到这里，偶尔路过，也会皱着眉加快脚步，仿佛我们身上带着什么看不见的细菌，我们上课睡觉、传纸条、在课本上画小人，偶尔也会偷偷听MP3，耳机线从校服袖子里穿出来，一路延伸到耳朵里，像某种隐秘的通道，阿杰说，最后一排是教室的“安全区”，没人管，也没人在意，可我知道，我们其实都偷偷望过前排——望那些坐得笔直的背影，望他们被老师点名时响亮的回答，望他们笔记本上工工整整的字迹，那些背影像一堵墙，把我们隔在“优秀”的另一边。

小静突然说：“我本来想买瓶红酒的。”她把可乐罐握在手里，气泡还在“滋滋”响，“我妈说，考上大学就给我庆祝，我想象过，和你们坐在教室里，一人开一瓶红酒，碰杯的时候，酒液晃荡着，像晚霞。”她顿了顿，苦笑了一下，“结果现在，只能喝可乐。”

阿杰哈哈大笑,把他的可乐罐和我们的碰在一起：“红酒？那玩意儿苦不苦？还是可乐好，一口下去，嗓子眼都在冒泡，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顶出来了。”我跟着笑，可乐的甜在嘴里化开，可眼眶突然有点热，我想起三年前，我们刚上高中，也是这样的傍晚，阿杰指着最后一排的空座位说：“那儿好，没人管，自由。”那时我们以为，自由就是可以随心所欲，可以不用追赶任何人，可后来才发现，所谓的“自由”，其实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无奈。

那天晚上,我们没做卷子，没背单词，阿杰讲了他小时候的事，说他爸总说“不好好读书，以后就去工地上搬砖”，所以他初中时拼命学，可到了高中，数学像天书，越听越不懂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，最后一排就成了他的“避难所”，小静说她其实一直想学美术，可她妈说“画画当不了饭吃，还是得考个正经大学”，所以她的画本里，除了老槐树，还画了很多被揉皱的草稿纸，纸上画着没画完的人像，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，我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喝着可乐，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。

“”小静突然开口，“我有点怕明天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。“怕考不上，怕辜负我妈的期待，也怕……以后再也不能和你们这样，坐最后一排喝可乐了。”

阿杰把脚放下,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怕什么？大不了去工地搬砖，我帮你托砖头。”我笑着骂他“傻”，可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堵着，我们都知道，明天考完试，这个教室就会空下来，最后一排的桌子会被新学生坐上，而我们会各奔东西，有人可能去复读，有人可能去打工，有人可能真的去工地，那些关于红酒的幻想，关于未来的憧憬，可能真的就像可乐的气泡，一碰就碎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“来，”我把可乐罐举起来，“敬最后一排，敬咱们这三年，敬……所有没喝完的可乐，和回不去的红酒时光。”阿杰和小静也把罐子举起来，三个罐子碰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，我们仰头把可乐喝完，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带着点冰凉的刺激，也带着点说不出的苦涩。